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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五台山的那二十个年间

时间:2012-02-29 23:43-来源:五台山在线-点击:
文:erika00

老爸是个普通的上班族,二十年前他为了姐弟三个的上学问题,b2lueysuky毅然选择了一边上班一边跑运输的行当。在五台山的那二十个年间,他见证了个体运输业的兴起到后来诅咒中国交警见车就罚的胡乱执法的年代,再到近几年随惩治超载活动而衰落的历史。

老爸去过省内很多地方,但不能算旅游,多半是因为他的卡车只能允许在那些地方趟过,有时候他也只在沉睡中打着呼噜的街上摸黑而行。城市就是这样虚伪,夜间街上什么也没有!

他学会吸烟是工作了以后,因为工作的关系。在东方到五台山高速农村,吸烟是一种传统习惯。烟草,一种和着空气在工作中能解乏的“粮食”。长长的,唯独代表南方乡村文化的东西;老爸依赖吸烟是因为在无数个不眠长夜中,烟草可以刺激他最后一根即将疲惫的神经。

那时的爷爷,上衣口袋里装着老爸给的烟,直着身板,走出家门。逢人就说:我儿子拿回来的烟,然后,深吸一口,仿佛要吸干卷烟里吱吱作响的所有烟草的灵魂。接下来吐出一口青烟,众乡邻便会投来羡慕的目光。

 

 

几年后成都到五台山高速,自立门户的老爸安家在一个小镇上。

一个农贸市场,左几十步右几十步,前后也几十步,方方正正像快大田。铁皮房子就是商店-------这是在小镇上购物的基本常识。我印象中当时只有“五台山”和“海鸟”两种烟。

我给爸爸买烟,很小的时候,商店的老板也不会问你给谁买烟,大人怎么没陪着一起来,而我总喜欢加上这么一句,害怕老板会用异样的眼神看我。没有灯的街上晚上特怕鬼,我没有继承到老爸那种胆量,其根源是奶奶错误的在我启蒙的时候讲了许多鬼故事,那也是她老人家看京剧的时候学来的。

那时小镇上的人并不多,后来才慢慢多了起来,大多数是扔下锄头外出打工有了一点积蓄的人们。

小镇上有个垃圾堆,当时的垃圾很单纯,没有碎玻璃,人们只是把房间地上的土倒到这里。于是土堆上全是一帮没有穿裤子的小孩。街上年轻的母亲拍拍小孩的屁股,指着土堆说:去那儿玩吧。后来,有一个小孩发现了一个火柴盒,很精致。再后来垃圾堆里什么都有了,失去了游戏天地的孩子也渐渐的成长了。

我一直在这个镇上延续了买烟的使命,直到上初中之后。

十几年里,老爸偶尔带我回乡下老家,现在常去。那里还有石砌的矮房、历史一样沧桑、见过但不知道名子的老人、象征岁月流淌的小河。童年时候我曾在这里呆过好几年,到入学的年龄才离开,他们已经不太认识我了,自贡到五台山高速每次回来,他们都会和老爸打招呼:回来了!老爸便上前寒暄几句,然后说我是他儿子。

奶奶还健康的活着。只是爷爷几年前去世在农村缺医少药的年代,不是因为她天生残缺了四肢,也并非一副劣质的躯体,完全是将有限的生命力用来熬过那个新中国历史上一个很饿很饿的时期。

奶奶依然健朗,只是她也有烦心的时候,当我慢慢成长到二十多岁的时候,她就要带我去看她看中的姑娘,还说像我这么大的时候,早已经有了大伯,我爸那些长辈了,可是她哪里知道当代能和心目中校园里的他一起看夕阳,就是一种浪漫,给对方讲自编的故事,本身就是故事。

老爸的表叔也在乡下,同样是一位被岁月和皱纹修饰下的老人。七十多岁,这对于生命确实是一个不小的自然数。每次见我们来,他就笑着从平房里走出来,像个七、八岁换齿的小孩一样,一记豁牙露齿的笑容暴露出太多鲜红的内容。

我称呼他“小爷爷”。关于小爷爷的故事我大多是在十几岁时,从奶奶隐约的讲述中了解到的,那个阶段奶奶已经不讲鬼故事了:

小爷爷很可怜,受苦一生,贫困一生,放牛一生----------幼年为地主,后来为了队上。

小爷爷有三个儿子,两个在外地打工,剩下老三在市里干些体力活,因为脑子有点小问题,七分清醒三分糊涂的状态,老人不放心让他外出,他很能干活,是一个结实的庄稼人,像一头牛一样壮实,前提是他要吃饱。的确,他也很能吃,一顿几乎能吃掉两个人的饭菜。吃饭是人类永远不会厌烦的事情,更何况是他,所以他经常是一副饿相,也只有他把饭吃的那么酣畅淋漓,就着一小碟腌制的榨菜,边吃边流汗。

农村的婚礼往往被赋予了太多的内容,一茬茬的男人们在这个仪式上被当作成年人的认可。尽管便宜的鞭炮有时候只响半截就断了,但丝毫没有降低婚礼的欢乐。当周围的男女经过封闭环境的孕育终于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他就像那只被困在屋檐下笼子里的鸽子一样孤独。

有人曾经开玩笑的要把隔壁村上见了人只会笑的傻姑娘介绍给他时,略有主见的小爷爷认为两个半脑子就必定会产下一个没脑子,那恰好又是攀枝花到五台山高速他孙子。小爷爷委婉的回绝了这门亲事。

后来有人说他可能要打一辈子光棍了。

关于光棍的概念,我脑海中一直有个印象:一位长胡须、饱经风霜的上世纪的老人,因为贫困他做了一辈子不念经的和尚。

 

 

 

从小到大,花费了太多的时间在生长的环境,只将少部分的时间作为回乡下的短暂逗留,很少能听奶奶讲以前的故事,小爷爷见到我时会说我长的像妈,偶尔问我会不会喝酒,我说会,关于这点,奶奶、外公、外婆一致认为我随了大舅。二十多年后的今天,老爸老妈苍老了,经历了多少微醺的岁月………..

 

我喜欢所有以这样结局的故事:我们一直幸福快乐的生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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